发布时间: 2024-12-20 22:56:54 作者: 牛皮纸编织袋
封锁长春,攻心为上—— 军的最后挣扎—— 曾泽生酝酿起义—— 蒋介石强迫长春守军突围——我方欢迎起义——60军长春起义成功——新 7军自找出路——郑洞国拒不投降—我军与新7军达成协议——新7军 放下武器——郑洞国向蒋介石诀别——萧劲光、萧华宴请郑洞国——长春 获得新生
1948年9月,当东北野战军主力向辽西秘密移动,准备进行锦州战役 时,长春周围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围城已经4个多月了,城内的军早已饿得有气无力。每人每天的 定量是3两大米、3两高粱、加以少量的豆饼、酒糟。待遇最好的主力新38 师每人每天多给3两米(旧制称,16两一斤)。60军没有存粮,只好发代金 券。士兵们拿着钱买不到粮食蔬菜,只能喝盐水维持生命。饥饿的煎熬使近 10万官兵面黄肌瘦、体弱多病,很多人患了夜盲症,士气极度低落。
为了维持这座死城,郑洞国也真是煞费苦心。根据蒋介石“杀民养兵” 的政策,他下令赶走了10多万难民。城里实行严厉的粮食管制,家里没有 存粮的百姓一律赶出城。1个警察要赶走8人,1个保长要赶走3家。军队 内部的家属尽可能动员疏散,没有战斗力的地方杂牌和土匪部队宣布遣散。政府的公职人员以教员的身份放出城。总而言之,城里吃饭的人越少 越好。为了节约粮食,不准开饭馆、点心铺,空闲地方要种菜, 一切可以吃 的东西如酒糟、糠皮、野菜、树叶等都要利用起来。对敢于抢粮的饥民实行 坚决,格杀勿论。为了应付最艰难的局面,郑洞国还留了后手。他手里 留着3个月的战时军粮,不到攻城时决不动用这些最后的存粮。他将 城里的中学生和高小学生收容起来,组成一个幼年兵团。说是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他们 扰乱社会,实际上想打仗时将这批孩子补充到部队里去当炮灰。
在我十万大军的封锁下,城里的粮食吃一天少一天。卫立煌没有忘掉郑 洞国,尽力向长春空投粮食。6月以前很少有飞机来,6月20日到8月15日 平均每天11架次,8月20日以来平均每天20架次,9月13日这天最多达 到29架次。空投的粮食估计有5000多袋,够9万军维持2个月。我 军架起高射机枪向敌机扫射,吓得空军赶紧扔下粮食就跑。有相当一 部分粮食落到我军阵地上,军所获也就是60%一70%。加上分配不 均、长官贪污,到士兵饭碗里就所剩无几了。
萧劲光、萧华领导的围城指挥部根据党中央和野战军总部的指示,多次 召开政工会议,确定了围城斗争的三大任务:发动群众,加紧封锁和开展全 面的对敌政治攻势。9月中旬开始,对城里赶出来滞留在敌军与我军封锁线 中间地带的数万难民,实行分批放行救济。 一个卡哨每天放2000人,进行 检查登记后,安排到附近村庄。地方政府设立几十个救济站,给难民熬稀饭 吃。到9月18日,长春外围难民被放出的有8万人,加上以后陆续逃出和 接受救济的难民总数约20万人。
一方面救济难民, 一方面加紧封锁。长春城外50里范围内都是我军封 锁区,设立了三道封锁线。敌军出城走一天也找不到粮食,搞粮食走私也很 难通过层层哨卡。所以尽管城内老百姓赶走不少,但饥饿状态并没有缓解的 迹象。针对敌军悲观失望、士气低落和内部矛盾的情况,围城指挥部仔细研 究了对敌工作策略。萧华政委提出:“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心战为上,兵战为下”的方针,受到大家一致拥护。在分析敌情时大家认为,长春守敌有 嫡系、云南滇系和地方杂牌军,彼此间有不少矛盾,互相排斥;由于 长期被困,成为孤军,跟着时间延长,生活日益艰难,士气必然越来越低 落;经过我方地下党的工作和阵地前的接触,敌军对我方政策已有或多或少 的了解。我们一定要利用这些有利条件,开展多种形式的政治工作,瓦解敌 人,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。
在围城指挥部领导下,各部队指战员掀起了政治宣传的热潮。有的向敌 军阵地上打宣传弹,有的在护城河里放小木船,将宣传品送到城里。有的缝 制慰问袋,内装食品和宣传品送到敌军阵地前。有的部队过节会餐,请国民 党士兵过来吃饭,对他们进行政策宣传,这一些方法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。最 普遍与收效最大的是阵地喊话,围城各部队都形成了群众性的喊线团的干部亲自到前沿战壕里喊话,营以下干部也都轮流参加, 常常从夜里喊到天明。起初没经验,在前沿站着拼命喊,声音小又容易被敌 人打冷枪。后来改用喇叭线师发明了弯形长话筒, 人隐蔽在沟里喊,话筒一直伸到敌军阵地前。大家对这个发明很感兴趣,老 乡们说:“这个大喇叭够38师受,怪不得兵往这里跑。”
强大的政治攻势瓦解涣散了敌人的军心。敌军士兵不断向我军投诚。开 始是杂牌军,后来是60军的云南兵。新7军38师是嫡系, 一贯骄傲自大, 来投降的很少。我军摸了两次哨,抓来4个俘虏,其中有2个班长。通过他 们了解38师士兵的心理,让俘虏喊线师关内人多,都想家,我方就喊: “你们的家人在盼望你们回家!”“你们过来,我们肯定发路费,放你回家!” 提起回家,38师的士兵就流泪了。几天后就跑过来3个人。敌军政工人员 对我军喊话十分头痛,想出种种对策,在班里实行连坐法, 一人逃跑,全班 受惩罚。枪毙逃兵,派特务监视连队,控制和人员外出,派扰乱我 方喊话,或向我军喊话的地方开枪,这些破坏和阻挠没有起到多少作用,来 投诚的则越发多起来,从零散个人发展到成班成排。地方军里拜把兄弟的很多, 一人想投诚就能影响好几个。我方利用这种社会关系,让一些投诚的敌 军士兵回去领朋友,或派家属去拉人。 一些难民百姓也能为我方作宣传,瓦 解零散外出的人员。独立8师通过一个16岁的小孩来来去去,12天内带出 来31个投诚的敌军。从6月底到9月底,我方共收容投诚官兵13700多人。 其中新7军3700多,60军3800多,余下是杂牌军。这显示了我军政治工作 的强大威力。
当我军主力南下锦州作战时,担心长春之敌会向沈阳突围,那边只 有十二纵是主力,恐怕挡不住。9月底他命令六纵(缺17师)向通江口方 向前进,如果长春敌军突围,就与十二纵和独立师坚决堵住他们。果然不出 所料,郑洞国不甘心坐以待毙,10月4日他命令新7军军长李鸿指挥38师 向大房身机场出击,企图夺取机场,恢复与沈阳的空中联系。郑洞国命令 60军军长曾泽生配合新7军行动,曾泽生态度消极,说:“目前部队士气低 落,根本突不出去。出击只是增添伤亡。”郑洞国愤怒地质问:“难道我们就 坐以待毙?曾泽生被迫服从命令,派182师的54团出动。
10月6日,38师向谭家营子、白狗屯、杨家粉房一线师的阵地,接近大房身机场。新7军61师、60军182师配合行动,兵 分三路出击。沉闷已久的长春外围突然紧张起来。萧劲光将情况报告野战军 总部,总部7日指示:“一兵团必须以炮火控制机场,防敌机空投。如步兵 能控制,即占领,并将跑道破坏。”萧劲光执行命令,抢在38师攻占大房身 之前将跑道炸了一堆窟窿。②跑道破坏了,占领机场也就没意义了。曾泽生 找到郑洞国说:“官兵没粮吃,饿着肚子冲不上去。部队不能再打了,今晚 必须撤回来。”郑问李鸿,李也说要撤。郑洞国长叹一声:“撤回来吧。”面 部显出绝望和痛苦的表情。在我军部队反击下,军于8日退回城里, 最后一次突围尝试以失败告终。
回到城里,曾泽生找新7军军长李鸿问:“目前我军士气低落,兵无斗志,贵军如何?”李鸿说:“士气低落,大概皆相同。”曾又问:“你看我们 能继续守下去吗?”李答:“困难太多。”曾说:“突围,60军是没有希望, 你们还可以。”李鸿摇摇头,也表示信心不大。曾泽生知道新7军38师最强, 暂56师最弱,试探着问李鸿:“56师可以突出去吗?”李鸿一肚子牢骚突 然爆发出来,激动地说:“56师?不行!连61、38师都靠不住。现在师长 有师长的算盘,士兵有士兵的想法,简直是离心离德!现在圈在城里,还能 这样守着;出去,就散了!”两个军长尚且灰心丧气,长春军失败的 命运大家都看得很明白了。
既然困和守、突围都是死路一条,曾泽生就不能不为60军的前途另打 主意了。曾泽生不是怕死的军人,但他心里很明白,自己不是蒋介石的嫡 系,蒋把他们从云南调来东北打内战,不过是让他们当炮灰,借以消灭云南 地方势力。1946年184师海城起义后,杜聿明就开始怀疑60军靠不住,有 战事就让60军打头阵,在装备给养上则是克扣刁难。60军的人都知道,新 7军是“皇太子”,60军是后娘养的儿子,总是受排挤。我方掌握了这些情 况,打入60军的地下党员杨重(杨滨)曾在军官中做了不少工作。1947年 底60军驻守吉林时,杨重领来刘浩秘密约见曾泽生的亲信、暂21师师 长陇耀。把原184师师长潘朔端的一封信当面交给他。陇耀与刘浩密谈后表 示:起义事关重大,要时机成熟才行。60军听卢浚泉的,卢在锦州起义,他 们才好行动。刘浩的说服虽然没有成功,但曾泽生等已经了解了的态 度和政策。当1948年3月,60军奉命撤往长春时,郑洞国命令曾泽生炸毁 小丰满水电站。曾泽生对陇耀说:“要我们破坏小丰满的事,我已有处理腹案。蒋介石要我做花园口(指1938年军炸毁花园口黄河大堤,造成 重大灾难事——作者注)式的罪人,我没那么蠢。”他拒不执行命令,表明 他已经从心里厌恶这种非正义的内战了。到长春后,我方把60军被俘的团 长张秉昌、李峥释放回来,为曾泽生起联络作用。但是,策动一个军起义绝 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,所以尽管他们被围困了3个多月,还是没有人敢在高层内议论起义或投降的线日夜里,曾泽生经过反复考虑,决定找182师师长白肇学、暂 21师师长陇耀来谈一次。当他们匆匆赶到,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。曾泽 生考虑该怎样对他们说明自己的想法,大家闷着头吸烟。在陇耀的催促下, 曾泽生才说是想和他们商量部队的前途和出路。陇耀似乎领会了军长的心 思,表示军长怎样决定,他就怎么办。曾泽生终于坦率地说:“我认为,我 们应该率部反蒋起义!”陇耀一听,激动地说:“我早就想着你会这样决定! 我们60军这些年受嫡系的气太多了,排挤、歧视、分割、监视,装 备坏,待遇低,送死打头阵,撤退当掩护。这样的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,我 拥护起义!”白肇学则十分伤感,表示要解甲归田,经曾泽生的劝说解释, 他也表示拥护起义。
从这天起,他们三人经常接触,研究起义的准备和组织问题。10月4日 郑洞国命令曾泽生配合新7军出击,他们一度想利用这个机会起义。但再三 考虑,认为时机尚未成熟。 一、尚未与取得联系;二、下级军官还不 知道此事,酝酿不够。三、配属他们的暂52师态度不明;四、新7军内部 情况不了解。曾泽生决定以敷衍的态度出兵助战,以便进一步摸情况。于是就有了曾泽生与李鸿的那段对话。
起义还在秘密酝酿中,若不是一些突发条件的促成,可能还会延长一 个时期。10月10日,飞机在长春上空盘旋,投下信件。郑洞国打开 一看,是蒋介石写给他和李、曾二军长的亲笔信。信中说“共军”主力正在 猛攻锦州,东北局势十分不利,要他们立即率领部队经四平以东向东南方向 转进。李鸿当时突患伤寒,郑洞国找曾泽生和新7军副军长史说来商议。曾 泽生摇头说:“总统下命令容易,真正突围谈何容易?现在城外共军兵力雄 厚,我军兵无斗志,根本突不出去的。”史说也跟着说:“就是突出去,这七 八百里地中间没一个国军,官兵又都腿脚浮肿,不要说打仗,走路都成问 题呀!”商量了半天也没结果,不了了之。
曾泽生回到60军后,感到起义不能再拖延了。13日晚上他与白、陇二 师长商议,决定派放回来的张秉昌、李峥二位团长为代表,拿着他们 签名的信件秘密前往城外与联络。信中表示60军将于16日夜里起义, 请求配合对付新7军。原定他们二人15日返回,但到夜里还没有消 息。曾泽生感觉到很不安,分别到182、暂21师巡视,嘱咐白肇学和陇耀掌握好部队。
16日10时,曾泽生正吃早饭,突然郑洞国来电话叫他马上到司令部来, 有紧急事。曾泽生以为起义之事泄密,顿时紧张起来。经郑洞国再三催促, 才勉强前往。郑洞国察觉到曾泽生神色异常,但形势的紧急令他来不及多 想,就把刚收到的蒋介石手令交给曾看。命令写道:
酉灰手令计达,现匪各纵队均被我吸引于辽西方向,该部应遵 令即行开始行动。现机油两缺,尔后即令守军全成饿殍,亦无再有 转进之机会。如再延迟,坐失机宜,致陷全般战局于不利,该副总 司令军长等即以违抗命令论罪,应受最严厉之军法制裁。中本删日 已来沈指挥,希知照。
郑洞国的心情非常痛苦,明知突围不可能成功,但军人又不能不服从命 令,只有硬着头皮走上这条死路了。曾泽生反而坦然了,既然蒋介石把他逼 上梁山,该是他起义的时候了。曾泽生问郑洞国:“司令官准备怎么办?” 郑洞国口气坚决地说:“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,只能按命令突围,我决定今 晚开始行动,后天(18日)就突围。”曾泽生语调低沉地说:“我没有意见。 不过,部队士气非常低落,突围,60军是没什么希望的。”史说表示,新 7军的情况也差不多,不过他服从命令。郑洞国要他们回去准备一下,下午 来开会讨论行动计划。曾泽生立刻表示:下午他派参谋长来开会, 一切听从 司令官决定。说完就匆匆辞去。到了这个关键时刻,他不愿在郑洞国那里多 停留一分钟。
下午郑洞国正在司令部里摊开地图与参谋长们研究突围计划、路线、时间和部署时,曾泽生在军部里坐立不安。黄昏时分,派出去联络的张秉昌和 李峥终于回来了。曾泽生急切地问:“联络上了吧?”他们二人笑着点头说: “欢迎我们起义!”
原来,张、李二人14日夜里出城来到我军前沿阵地后,经过盘问和逐 级转送,到达一兵团政治部已是15日上午。兵团政治部主任唐天际与潘朔端将军、负责对敌工作的刘浩看了曾泽生的信,认为可靠,就向兵团司 令部汇报。萧劲光、萧华等领导正在开会,这天林罗刘得到沈阳内线情报, 得知蒋介石在沈阳命令长春守军突围,并安排新3军、新6军准备接应。马 上命令六纵向通江口前进,五纵向彰武西北前进,堵截长春之敌,要一兵团 围城部队作好应战准备。萧劲光他们就是在研究怎么样落实总部的这一指示。 突然听到60军要起义的消息,大家简直不敢相信。曾泽生的信中表示拥护 ,愿意参加革命,并提出十一条协议条款。前三条是60军出城后的 集结地点,都是我军前沿的主要阵地。同时对新7军的态度和编制情况一字 未提。有的人觉得曾泽生在耍花招,以假降骗人,实质是想突围,莫轻信 他。刘浩认为,从他与陇耀等人的接触看,60军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起义 是有可能的。他表示愿意冒险进长春联络起义。萧劲光认为刘浩说得有道 理,如果能争取60军起义,对解放长春将有决定性意义。但是也不能放松 警惕,就是他们真想突围,我军也有能力消灭他们。萧劲光等提出几项条 件,让60军代表考虑:
乙、起义后集结地点、路线由我们指定,其余一切按我党我军对起义部 队的保证执行。
萧劲光、萧华等将这一情况分别向东北局和林罗刘报告,马上得到东北局的答复:应该相信60军是真起义。
东北局、林罗刘又马上向中央报告,中央的答复也非常迅速。16日中央来电指示:
你们二处16日电及转来一兵团15日电均悉,你们争取60军 起义的方针是正确的, 一兵团对60军的分析和处置也是正确的。唯 要60军对新7军表示态度一 点别超过他们所能做的限制。吴化文退出济南战斗时,曾以电话告诉王耀武说我不能打了,但我也不 打你等语,这是军阀军队作战的现象。只要60军能拖出长春开入 我指定之区域,愿意加入序列,发表通电表示反对美国侵 略,反对反动统治,赞成土地改革及没收官僚资本,拥护共 产党及人民,也就够了。你们应当不失时机的和60军代表 加紧谈判,并注意这些代表。如果曾泽生愿见潘朔端,则潘可秘密见曾谈判。如果60军能按上述办法拖出长春,则一兵团(加十二 纵)便应攻入长春,解决新7军。即使目前不能一下解决,也可逐步解决之。
中央及时的指示和宽大的政策,使萧劲光等能够大胆放手去做促进起义 的工作。曾泽生的两位代表得到我方的肯定答复,匆匆赶回城里向曾泽生报 告。这天夜里,暂21师545团的我方内线侯方派人来联络,要求该团 起义。并带来行动计划,还说已得到团长朱光云的同意。兵团领导当即指 示:暂不行动,等待我方命令。但须作充分的准备,严守秘密。行动时间和 路线以后再通知,要密切掌握两军动态,将一切详细情况及时报来。
曾泽生听了张秉昌和李峥的汇报,心里如同一块石头落地,精神振奋。 他立刻派李佐、任孝宗两位副师长作为他的正式代表出城去与接洽起义的具体行动,然后,他赶到暂21师师部地下室,召开营以上军官会议。曾泽生宣布起义的决心,得到部下的一致拥护。曾泽生发布命令:暂21师马 上行动,对新7军布防。未解决靠不住的暂52师,他命令师长李嵩带所 属三个团长夜里11时来军部“开会”,准备强迫他们就范。
李嵩以为要突围,9时就来到军部。接待他们的副官长张维鹏因时间不 到,敷衍了两个小时,到11时才将曾军长的信交给李嵩。李看后心情沉重, 但也知道大势已去,只得表示服从命令。他打电话把副师长找来,说:“千 万要服从军长的命令,起义,起义,保全我们的性命。”这样,暂52师的问 题解决了,60军全体起义。只有军参谋长徐树民是蒋介石的亲信,拒绝参 加起义,被当场扣押起来。
这天夜里,李佐、任孝宗出城来到我军阵地,刘浩很快乘车赶来把 他们接到一兵团政治部。他们把曾军长交给他们的蒋介石突围手令和郑洞国 的突围计划交给唐天际主任,以表示60军起义的诚意。唐天际马上打电话 向兵团首长报告,过了一会儿,唐天际回来转达兵团首长意见:欢迎60军 起义,起义后待遇与完全一样。派刘浩作代表与他们一 起进城,与曾军长见面。17日上午9时,刘浩来到60军军部,曾泽生正在 指挥部队在市中心挖工事,戒备新7军。听说代表来到,马上赶回军 部,与刘浩紧紧握手。刘浩热情地说:曾军长,解放区军民正忙着准备欢 迎你们呢!曾泽生非常激动,当场解下腰间的手枪赠给刘浩,表示他弃暗 投明的喜悦。
16日这一夜,郑洞国也没有睡好。他布置完突围行动计划后,不仅没 有一点高兴的心情,反而觉得空虚和沉重。因为他明白,突围是凶多吉少, 明天很可能就是他们全军覆灭的日子。新7军的几个师长也不回去调度部 队,而是赖在史说副军长屋里打麻将,明天多半是死,最后玩乐一夜吧。
大约夜里10时,郑洞国的电线师副师长欧阳午急促地 说:“司令官吗?60军已经决定起义了,今夜就行动。”郑洞国大吃一惊,如 果真是这样,局势就无法收拾了。他立即通知副参谋长杨友梅调查60军的 动向,过了一会儿,新7军副军长史说、参谋长龙国钧等都跑来了,紧张地 报告说:刚才新7军军部附近遭到乱枪射击,60军防区对新7军加强了警戒,60军的电线军情况可能有变化。郑洞国拿起电话要 曾泽生军长讲话,半天没有人接。他无力地放下电话,长叹一声说:“算了, 他们要怎么干,就由他们干去吧。”这一突然变故完全打乱了郑洞国的安排, 突围是不可能了,他只能向卫立煌请示下一步的行动。众人面面相觑,惶惶不安地散去。
17日早晨,杨友梅、史说、龙国钧和长春市长尚传道等人都跑到郑洞 国这里来探听消息。正说线军一位军官送来曾泽生的亲笔信。郑洞 国打开一看,曾泽生在信中痛斥蒋介石祸国殃民的罪行,劝说郑洞国:“公 乃长春军政首长,身系全城安危。为使长市军民不作无谓牺牲,长市地方不 因战火而糜烂,望即反躬自省,断然起义,同襄义举,则国家幸甚,地方幸 甚。”但是郑洞国作为黄埔学生,蒋介石的亲信将领,仍然坚持效忠蒋介石 的立场。他冷冷地对来人说:“信我留下,就恕不作复了。请你回去转告曾 军长,他要起义,请他自己考虑;要我和他一路,我不能干!”
60军的信使转身走了。在场的众人传看信件,各打主意。吉林省政府 秘书长崔垂言建议去与曾军长面谈一下,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。郑洞国 想了想,决定派杨友梅、尚传道和崔垂言三人去作说客。他们三人到了60 军军部,崔垂言对曾泽生说,念多年的情谊,是否再考虑考虑。曾泽生丝毫 没有回旋余地,要他们转告郑洞国认清形势,作出选择。话不投机,三人只 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郑洞国让尚传道等人马上回去销毁档案文件,他要带 着随员迁往最坚固的中央银行地下室,准备顽抗到底。
但是新7军上上下下人心大乱。史说、龙国钧等回到军部,马上召集军 官会议商量对策。有人主张突围,更多的人反对。 一些军官激愤地说:部队 饿了将近半年,体力太弱,就是徒手行军一天也走不了四五十里,何况是战 斗中的急行军呢!再者,我们退往沈阳,沈阳部队又退往山海关,必然由新 7军当后卫,这不明明是当替死鬼?还有3000多伤员和1000多户家属,当 初容易撤的时候置之不理,现在要我们抛弃他们,这算什么道德!争了两个 钟头还是拿不出一致意见,史说与龙国钧商量:突围没有希望,起义要郑洞 国领导才行,眼下只有全军放下武器投诚这条路了。他们两人与杨友梅通电话说明意思,杨友梅让他们到兵团部来劝说郑洞国。
下午龙国钧来到中央广场西北角的兵团总部大楼,这里已是一片紧张气 氛。广场东部是60军控制区,大楼前堆着沙包,窗户里伸出枪口,郑洞国 还在准备打。杨友梅把龙领进郑洞国的卧室,郑洞国蒙着被子睡觉。过了一 会儿,郑问龙有什么事,龙说请他去新7军军部主持军官会议。郑问李鸿军 长和史副军长为啥不来,龙说军长病着,副军长在主持会,有些问题解决 不了,司令官去参加,问题就容易解决些。郑洞国察觉到新7军也靠不住了, 想要挟持他。撑起身来痛斥道:“龙国钧,你和史说随我做了几年事,我待你等不薄,今日为何要学张学良、杨虎城卖我求荣呢?”龙国钧见他这样顽固,几乎气炸了,愣了几分钟,扭头就走。
此时,曾泽生军长在刘浩陪同下,出城来到一兵团政治部所在的村庄。 唐天际主任迎出来热烈地欢迎。大家抓紧时间展开,研究60军交 防和撤向解放区的具体行动计划。经过协商决定,60军从夜里22时开始交 防,然后撤出长春市区向九台、德惠方向集结。如果新7军没有动作就这样 办,如果新7军进攻就协同一起消灭他们。曾军长对这样安排表示十 分满意,谈了一个多小时就匆匆返回军部,布置当夜的行动。
当天夜里,双方开始行动。我独6、独8两个师进入长春市内,从60军 手中接收了阵地。60军还解决了新7军的后方机构,扣押了派到军里的国 民党特务。然后,26000多官兵扛着枪、拉着火炮,列队秩序井然地出城。 因部队饿了几个月,到18日天亮时走了20多公里,到兴隆山独立11师师 部所在村庄休息。当地政府和老百姓早已作好准备,把热炕让出来给60军 的官兵住。各家煮熟一大锅白米饭,炖了喷香的猪肉粉条白菜给他们吃。曾泽生很受感动,指示各部说:“我们在半饥饿中过活已有数月,肠胃消化力 差,今日有了好饭好菜不可过量。”
这天,萧华政委和唐天际主任、解方参谋长、潘朔端将军等来到村里热情慰问曾军长和60军官兵们。萧华握着曾泽生的手说:“你率部起义,我代表党和人民热烈欢迎你们。你抗日时打过日本人,那时候是国共合作。今 后我们是一家人了,要亲如手足兄弟。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就坦率提出,大家 研究,不要顾虑。”曾泽生马上说:“我们感谢对60军3万官兵的挽救,今后绝对服从的命令,接受教育。”当天晚上,曾泽生笑着对部下说:“今天可以高枕无忧了。”
17日17时,、罗荣桓电告中央:“60军已举义,曾泽生本人已到 长春东之兴隆山我独11师师部。新7军之后方已为60军解决,并扣留不愿 起义之暂52师三军官及特务。60军本晚奉命开德惠。曾泽生已去信劝郑洞国投降,郑考虑中。我各独师及十二纵向长春进,威逼郑投降,并准备歼灭不投降之新7军。”
西柏坡中央驻地,看完电报,与周恩来商量对策。周恩来介绍 说:郑洞国是黄埔一期生,人老实,在目前情况下可能争取其起义,则对整个黄埔系的影响当会很大。同意周恩来的分析,委托周恩来起草致东 北局和林、罗的回电。介绍郑的有关情况,指出郑洞国“现既已动摇,可努 力争取之”。夜里,周恩来在油灯下给郑洞国写了一封信,用电报发往长春 前线。信中说:“目前,全国胜负之局已定。”“兄今危处孤城,人心士气久已背离,蒋介石纵数令兄部突围,但已遭重重包围,何能逃脱。曾军 长此次举义,已为兄开一为人民立功自赎之门。届此祸福荣辱决于俄顷之 际,兄宜回念当年黄埔之革命初衷,毅然重举反帝反封建大旗,率领长春全部守军,宣布反帝反蒋、反对反动统治,赞成土地改革,加入中国人民行列,则我敢保证中国人民及其必将依照中国的宽大政策,不咎既往,欢迎兄部起义,并照曾军长及其所部同等待遇。”
17日早上,我独6、独8师接管长春市区60军阵地后,根据东北局和 林罗刘的命令, 一兵团各部队迅速行动,进逼长春市监视新7军行动。兵团 指挥部也转到长春近郊,作好战斗准备。我军撒下天罗地网,如果敌人不投 降就坚决消灭他们。紧跟60军之后,长春地方部队3000多人也向我军投诚。
当新7军发现60军防区已经布满了的部队,上上下下都感到灭 顶之灾即将来临。郑洞国依然十分顽固,没有表现出任何转机。曾泽生临走 时接通了郑的电话,刘浩接过电话说:“我是的代表,现在长春 的局势你是知道的。我们的政策是:放下武器,可以保障生命财产的安全。 希望你考虑,不必再作无益的牺牲。”郑洞国愤愤回答:“既然失败了,除战 到死以外,还有什么可说,放下武器是做不到的!”说完他把电话一摔,表 示回绝。
郑洞国线军将领对他也极为不满,但谁也不敢先提起义之事。这时, 一个局外人主动打破僵局。年轻的记者杨治兴与郑私交 很好,不愿看到郑洞国如此下场,就假借郑的名义来找史说商量。杨说:“目 前突围和战守都没有前途,您是否有意率部声明退出内战,与商议停 战?”史说听说这话忙问:“桂公(郑)意下如何?”杨谎称:“桂公也有此 意,不过依他的身份怎么好讲呢?”史说以为是郑委派杨来传达信息,大喜 过望,说:“倘若桂公同意, 一切就好办了。”
18日早晨,史说派出炮兵指挥官王及人、新闻处长杨天挺和暂61师团 长姚凤翔分头去与联络。方面很快有了回应, 一位姓周的团长 只带着一名警卫员来到暂61师2团与姚凤翔会面。官兵都非常惊讶, 人胆子真大,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, 一个团长敢公开走到新7军的团 部来!二位团长会谈很短,只是口头协定互不侵犯,要新7军这边接通电话 线,便于双方谈判和联系。这个机会不能再放过了,史说与李鸿军长商定, 在晚间派38师副师长彭克立、暂61师副师长宁伟和王及人、杨天挺、姚凤 翔前往指挥部,进行正式谈判。
我军接待了新7军的代表,并委派解方(沛然)参谋长作为我方全权代 表出席谈判。解参谋长对新7军代表很客气,会谈开始后,新7军代表表示: 起义有一定困难,但是在答复他们的条件后,放下武器是可以的。解参谋长表示理解,说:“你们这样做,我们很欢迎,这也是一种形式,也是解决长 春问题的一种办法。”接着新7军方面摆出具体条件,解参谋长一一作答。据 当事者回忆主要内容有:
二、 不参加群众斗争大会并保证任何人亦不得在群众大会上受斗争。 (双方同意,通过。)
三、请保留一个农场安排新7军人员,允许他们在那里过自食其力的生 活。(同意,通过。)
四、对愿意参加革命工作的,按原级录用,不愿参加工作的遣返还乡。 (解参谋长指出‘按原级录用’应改为‘给予工作’。双方同意,通过。)
五、不得抄腰包,亦不得侮辱眷属。(解参谋长说:‘在和解放区 里都不存在这样的事,这条可以不要。双方同意,通过。)”①
答复了新7军的条件后,我方谈了新7军缴枪的具体安排和接管长春的 事项,主要有七条:
2、19日上午10时由新7军司令部派大卡车3辆并由该军代表押乘,迎接代表前往受降,不得有任命冲突。
3、新7军所部驻守之大同广场周围中央银行、邮电管理局、省政府、孝 子坟、励志社、高等法院、满映、青年中学、海南大楼、前伪‘关东军司令 部’等据点首先撤出。并由新7军代表直接将部队迎到该地控制,以便保护新7军官兵与家属及建筑物。
5、将放下之武器弹药及一切军用品分别集中于代表小组指定之 适当地点。
6、所有仓库及建筑物在一时不能控制时由新7军保护,不得有 任何破坏或损失。并由新7军派代表交管理。
7、 第一兵团司令部及新7军所属电台和机要密码无条件全部交出,不 得有任何破坏或私存。”
以上条件新7军代表均表示同意。解方参谋长与新7军代表在协议上签字,和平解放长春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。
关于与新7军谈判的经过与我方提出的条件,10月18日夜里东北局向 中央作了汇报。电报说:
一 、本日报上午新7军派一代表到我独9师2团罗、刘师长处谈判投降,其条件要求我们安置老弱残废。
2、愿回家的准许回家,愿工作者(安排)工作,他提出保证; 不破坏仓库武器,集体缴械。
1、 已由独9师派2团周团长去见面,并即派解参谋长为我军 全权代表去独9师,找新7军更高级军官、能代表郑洞国的当面谈 判,并签订协定。领导各师具体组织受降事宜。
2、所提条件我们完全答应,包括郑洞国及一切高级军官在内。愿意回沈阳者一律欢送。
3、具体办法是先指定地点集合缴枪,时间在白天。先缴38师 的,缴枪后以团为单位,完全徒手开到城外指定地区待命。
4、 指定范家屯、大南屯、双阳、怀德四处临时集结地区,并 由独6、7、10、11各师政治部工作人员率领干部押送武装,负责 分头率领到各指定地区。
6、 收缴武器时先占要点,先缴重武器,分头点验,集中统一分配。不得自由乱拿,违者处分。
10月19日的经过说明,新7军完全是按照我方的安排放下武器的。19 日早晨,谈判代表返回新7军军部后,向李鸿、史说汇报了情况。史说下 令将军官和家属都集中到军部地下室,部队以连为单位原地等待来 接收。代表还带回了周恩来副主席给郑洞国的信件,史说派一个参谋给郑 送去。由于郑洞国盘踞银行大楼准备顽抗到底,这封信当时没有送到郑洞国手中。
根据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后来的统计:60军26000人起义,新7军22000 人放下武器,加上地方军共解决73400多人。缴获榴弹炮8门、火箭炮14 门、山炮9门、战防炮28门、平射炮24门、迫击炮51门、六零炮183门; 重机枪146挺、轻机枪845挺、步枪13000多支、子弹450万发、炮弹8000 多发;飞机1架、装甲车2辆、卡车450辆。
杨友梅得知新7军放下武器的消息,赶紧来向郑洞国报告。他也早就不 想打了,当史说与他商量劝郑洞国起义的事时,他就表示赞成,但是觉得投 降太丢脸,告诉史说郑洞国要象征性地打一两天再缴枪。史说没工夫和他磨 时间,自己求生路去了。此刻据守银行大楼的郑洞国、杨友梅和特务营被完 全孤立,插翅膀也飞不出去了。
杨友梅叫醒郑洞国,怯生生地说:“刚才接到新7军史副军长和龙参谋 长电话,他们已与方面接洽,决定放下武器了,同意保证司 令官以下全体官兵的生命财产安全。李军长和史副军长都希望由您来率领大 家行动,方面也再三表示了这个意思,您看我们…… ”说到这里,他 不再往下说了,语气里充满期待。
郑洞国彻底绝望了,他在长春苦苦支撑了半年,没有人来救他,也没有像在四平那样拼个你死我活,十万大军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失败了。对一个将军来说,比在战场上还要难受。他没有同意投降,只是将全部情况向 卫立煌那边作了汇报。不一会儿,他收到了东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杜聿明的 电报,他是奉蒋介石的命令来沈阳收拾残局的。他拟请蒋介石派直升飞机接 郑洞国出去,问有没有降落地点。郑怀着感激又沉痛的心情回答:“现在已 经来不及了,况亦不忍抛弃部属而去,只有以死报命。”
20日这一天银行大楼一带非常平静,没有向郑洞国发起攻击。实 际上杨友梅也决定不再顽抗下去,瞒着郑洞国与我军联系放下武器的事。我 军接管了新7军移交的阵地和武器,正忙着清点、运送。东北局为了配合接 管长春,派陈正人率领一批干部赶来接收市政部门,并在长春部署军管,恢 复长春的正常生活秩序。这么多事情要做,郑洞国也飞不了,放一天再说。
2、 为便于改造教育,所有政工、特务人员与部队分开单独组 织。此批人员如愿回去,将来可送其出去。
20日中央回电完全同意东北局意见。下午,我独立9师1团朱政委进入 银行大楼与杨友梅谈判,重申了我方的宽大政策。杨友梅因为郑洞国态度顽 固,左右为难。最后要求我军给他们一点面子,在21日早晨让他们象征性 地抵抗一阵,然后卫队投降,我军进去,向外界公布郑洞国受伤被俘。朱政委表示:上级会采纳这些意见。
10月20日是郑洞国在长春的最后日子。这天夜里,郑洞国给蒋介石发 出了最后的诀别电报:
10月19日下午7时亲电谨呈,职率本部副参谋长杨友梅及司令部与特务团(两个营)全体官兵及省政府秘书长崔垂言共约千 人,固守央行,于10月19日竟日报激战,毙伤匪300人,我伤亡 官兵百余人,入夜转寂,但匪之小部队仍继续分组前来接近,企图 急袭,俱经击退。本晨迄午后5时,仅有零星战斗。薄暮以后,匪 实行猛攻,乘其优势炮火,窜占我央行大楼以外数十步之野战工 事。我外围守兵,均壮烈成仁。刻仅据守大楼以内,兵伤弹尽,士 气虽旺,已无能为继。今夜恐难度过。缅怀受命艰危,只以德威不 足,曾部突变,李军覆灭,大局没有办法挽回,致遗革命之羞,痛恨曷 已。职当凛遵训诲,克尽军人天职,保全民族气节,不辱钩命。唯 国事多艰,深以未能继续追随左右,为钧座分忧,而竟革命大业为 憾。时机迫促,谨电奉闻。
今天读了郑洞国这份悲壮的诀别电报,颇有令人哭笑不得的感觉。郑洞国忠于蒋介石、没有临阵逃脱,这是事实,在蒋介石的黄埔门生中是少有 的。但他编造了一堆“战斗”的情节,表明他是“壮烈牺牲”的,岂不是笑话?就在大门口,但是一枪没放,等着他们到了约定时间缴枪呢。可见内部是你骗我、我骗你,编造谎言,掩盖失败。的气数真是尽了,这也算是其中的一段插曲吧。
21日凌晨4点,银行大楼内外枪声大作。我军与军在进行最后 的“战斗”。只是枪全是朝天打,没有伤着在场的人,萧劲光的司机正送潘 朔端将军去接郑洞国,倒被流弹伤了腿。郑洞国以为“成仁”的时刻来临, 转来转去找武器准备自杀,被卫士紧紧抱住,拥到一楼大厅。全副武装的解 放军战士已在那里恭候他了。没有别的选择,郑洞国只好同意放下武器,听候处理,被押上车送出城外。长春完全解放了!
这天晚上,在郊区四家子一兵团司令部,萧劲光、萧华等摆下丰盛的宴 会招待郑洞国。郑洞国神情沮丧,闷头喝酒, 一言不发。二萧为他夹菜斟 酒,非常客气,使郑略感宽慰。酒过数巡,郑洞国说:“我在里干了 二十几年,现在失败了,当然听凭处理。至于部下官兵,如有愿意回家的, 希望能让他们回去。”二萧表示我党对此已有政策,请他放心。萧劲光说: “既然过来了,大家都是一样的,都还可以为人民服务嘛。郑将军今后打算 如何?是愿意回家还是愿意留下?”郑表示什么都不想做,只想当个老百 姓。并提出两条: 一不去广播、登报;二不参加公开的宴会。二萧笑笑,毫 不介意,爽快地答应了。宴会结束时,二萧建议郑到哈尔滨去休息学习一个 时期,郑也答应了,并感激地说: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饭菜。
郑洞国从此开始了他的新生活,倒霉的是长春市伪市长尚传道。郑洞国 迁往银行大楼时,他怕死没有一起去,在长春市里东躲西藏。20日当我军 正在市内接管时,他想托人搞张路条逃出城去,没想到很快落入我军之手。 他撒谎说是商人, 一位干部很和蔼地说:“你不用隐瞒了,我们都认识你。” 就这样,尚传道成了解放长春中少数俘虏之一,自然是追悔莫及。只有军统特务头子项乃光等漏网,逃到沈阳。
长春解放后,东北局领导了紧张的恢复工作。60军编入东北野战军序 列,在1949年1月改为中国人民第50军。曾泽生仍任军长。东总后 勤部在几天之内赶运来3万套棉军装,为全军将士换装。他们后来随四野大军南下参加解放战争,在抗美援朝作战中,50军打得英勇顽强,受到的高度评价。新7军官兵被分批送往各地整训, 一部分炮兵立即被编入我军,西进与主力会合参加解放沈阳的战斗。在陈正人为首的军管会领导下,10月21 日吉长铁路通车,紧急调运30万斤救济粮,连夜发给饿得 奄奄待毙的老百姓。22日成立解放官兵招待所,收容在市内流散的 军人,对政府人员进行登记。 一兵团主力21日夜退出长春市,留下 少量部队看守要害部门、仓库、工厂等,抢运军用物资。经过一周紧张工 作,长春的电灯、电话、邮局、自来水、电车等均回到正常状态,发动群众掩埋 了13000多具尸首,27日全市商店开业,29日中小学均已复课。虽然长春遭到军的严重破坏,但人勤奋努力的工作,在短期内就有了这样显著的成效,受到长春群众的赞扬。
“不战而胜”是战争中最理想的结局,长春的解放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中 用不流血方式占领大城市的第一次成功范例。这一胜利不仅大大加速了辽沈 战役的进程,也对解放战争后期长江以南许多大中城市的解放起了推动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