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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莞打工25年他拍下120万张打工人的照片

发布时间: 2025-04-01 07:11:37 作者: 杏彩体育官方平台登录


  在经历了98年亚洲金融危机、2003年非典、2008年金融危机、2020年的新冠肺炎等事件后,他说自己侥幸地还能继续在东莞打工和生活。

  “这里电线杆上都贴着招工广告,厂房一幢接着一幢,每天晚上十二点工业区还灯火通明。”我还在四川省康定当兵时,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打工的妹妹,给我写信描述她工作的地方。

  1995年12月,也就是离开部队回到家的第7天,我也坐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,这年我22岁。

  2000年之前,我在五家工厂打过工,不是老板炒我的鱿鱼,就是我跳槽了。那时我觉得自身就是一个打工者,挣点钱回家盖房子、结婚、生孩子。我的自我身份认同和身边的工友完全一致:在生产线上干活的农民工。

  后来较为稳定的工作,是2000年加入一家大型电子厂当保安主管。工厂办内刊,我被编辑拉去帮着拍照,加上在内地的家人没到过广东,我就把在广东的生活拍成照片带回老家给他们看。

  我最初拍照是帮工厂拍活动、客人来访、会议等。2002年买了自己的照相机,照片慢慢的变多,但心越来越慌,经过长期思考,我发现拍照的动力完全是打工产生的内心不安定感,我需要拥有一种东西,来消除内心的不安定感。

  我现在在当地一家媒体工作,摄影改变了我的打工轨迹,但我的身份,我的自我认同,还是个打工人:记录打工生活的摄影农民工。

  2008年09月28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工业区的厂房密集,如今这些厂房已经拆除,盖起了新的商业楼。

  开往广州的那趟车,是我打工的起点,列车驶过武汉,穿过长沙,过了衡阳,就进入广东境内。

  这期间我没有喝一口水,只吃了一个苹果,心中期盼的广东即将出现在眼前,觉得很兴奋,整个人尽力地透过车窗,贪婪地搜索那个还不确定的、即将上班拿工资的工厂。

  走出广州火车站的那一刻,我见识了高楼,看到了立交桥,旋即就汇入如潮的人流中。

  求职和招聘,在东莞一直都是此起彼伏的拉锯状态。1992年之前,来料加工厂兴办,没有离开过老家的农民,没有人敢走出来,工厂招工就困难。那时从湖北到广东比今天从湖北到美国还难。

  1992年至2005年左右,村里的人见到先到广东的人经常寄钱回家,过了三五年就开始盖新房。他们也忍不住了,利用春节打工者返乡的机会,跟着出来闯世界赚大钱。出来的人多了,工厂还没那么多,就出现找工作难。

  工业区的招工,在近十年发生了180度的逆转。2005年以前,只要是工厂,老板只愁订单,从不愁工人,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人,老板只管挑最好的人用,挑最听话的人用,挑最廉价的人用。更有一些恶劣的工厂,专门骗取求职者的钱,从来不出货。

  2005年之后,慢慢的出现招工难的苗头了。最明显,餐厅、酒店选服务员,不再是清一色的女性了,男服务员也出现了,到了2007年底,工厂就开始缺人了。以前出门,乘车挤、公园里挤、广场上挤、马路上随时人来人往的情景消失了。

  到今天,各家企业使用浑身解数,希望留住员工,提高工资,安排夫妻房,宿舍装空调,年终奖汽车,大搞文化娱乐活动,开展员工关系管理,仍没解决招人难的问题。

  2010年1月12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电子厂有员工3万多人,巨型宿舍多栋,每间宿舍住8人,约二十平方米。

  当时我花五角钱买两个馒头充饥,沿着工业区的马路,一家工厂接着一家工厂查看招聘信息。工业区的每家工厂大门口都有一个招工栏,用毛笔在红纸上写明招工信息就贴到工厂大门上。

  读这些招工信息,对我是一个打击,招工信息中需要各式各样的熟手,如机修、啤工、丝印工、机长、车工、邦定等,极少数招普通工人,就是招普工,也只招25岁以下的女性。

  有个大酒店招保安员,我也加入了求职的队伍中,保安队长在酒店后院的停车场面试近100名求职者。

  “第一个项目是做俯卧撑,大家把手上的东西放下,相互之间拉开距离,准备!”随着队长有节奏并被故意拉长的计数声,有的求职者已经受不住了,被队长清除出列,当数到“30”时,我偷偷看了一下,全场只剩下不到20人,数到“50”时,全场只有9个人了。

  我一口气做了102个俯卧撑,最终成为一名保安员,每月工资450元,100多人住在一个大房间。

  2015年11月18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打工者住在东莞,上班在深圳,早上跨过小桥去上班。

  这是一群特殊的人,他们上班在深圳,晚上住宿在东莞。东莞的长安镇与深圳的燕罗街道,有一座宽约2米,长约10米的小桥相连。小桥的两端,有很多小商户提供早餐和夜宵。

  打工者在深圳拿着比东莞高的工资,又在东莞进行着低消费。每一分用汗水赚来的钱,都要省着花。

  2011年6月28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电子厂招聘女工,先对她们测身高,低于横杆者被淘汰。

  车间的运作,是从早会开始的。上班铃响了,各条生产线组长召集打工者开早会,内容无非是产品出了哪些质量上的问题,如何预防和纠正;哪些人在工作中违反了规定;哪些人请假次数多,影响了生产线的运作;哪些人又被领导批评了;上级有什么新的指示啦;工厂最近的动向呀等等。

  当然,经验比较丰富的组长会用“三明治”法开早会,先讲好听的,再批评,接着又鼓励大家努力。也有一些打工资历久、性格差的组长,象母老虎一样,开早会就咆哮,有时骂得自尊心强的员工直哭鼻子。开完早会,各就各位,开工,干活!

  流水线上长期是静音模式,生产线运作时,电子厂的车间内是严禁说话的,只有机器发出的声响。虽然前后工位的同事们近在咫尺,也不能说话。只有在发现产品质量上的问题或生产中出现异常,才能呼叫助拉或组长来处理。

  生产线是效率单元,通过细分工,每人长期在一个工位在操作,速度慢慢的变快,工作越来越枯燥。

  每家工厂,几乎都是一个封闭大院,车间、仓库、宿舍、食堂,杂货店都在院内。车间-食堂-宿舍,三点一线,是打工者的生活常态。每天的24小时,除了两餐饭共一个小时在食堂,大约8个小时或更少的时间在宿舍,其余的时间都在生产线上。

  2015年8月12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暑假时,大学生在玩具厂的生产线上打工。

  2014年12月31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纸品厂处终举行运动会,全厂的员工集合听老板讲话。

  我到工厂拍摄过很多年,打工者生活过的所有空间几乎都拍了几遍。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后来在找图片的时候,发现工厂的管理者拍得比较少。当天进入车间,我迅速拍摄了很多生产线工人的照片后,就绕到这个管理者的后面,当他投入到与员工交谈时,迅速摁下快门。

  打工者中流传这样一句:背手的比动手的工资高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,找工作的人多,工厂招的人少,很多人找不到工作,管理者在打工者面前十分有权威,管理者随便什么时间都能对打工者罚款。

  现在,工厂招的人多,找工作的人少,工厂不断提供员工福利,管理者对打工者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很多。

  车间的公告栏上,常会贴出“XXX上班时讲话,记过一次”之类的通告。每天十几个小时在车间,除了工间休息的10分钟可以讲话,闭嘴是一项修练,时间久了,同事之间看着面熟,实则很陌生。

  电子厂的工位上,女工们平时是站着工作的,工作时用显微镜,眼睛会很疲惫。她们站了两个小时以后,会有十分钟的工间休息时间,这时可以闭眼休息。进无尘室时要戴着两层口罩,呼吸不是很通畅。我才待了2个小时,就觉得非常不舒服。可她们平均每天要在那个环境工作10小时。

  2009年6月4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打工者隔着铁门聊天。不是本厂的员工不能进入工厂。

  2010年5月26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电子厂的女工在集体宿舍的电视房看电视。

  2011年1月1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自费参加英语培训的女工在广场上跟着老师大声朗读。

  我有两个当保安的同事,2009年先后辞职了回老家。他们两人的状况极其相似。上世纪90年代初就出来打工,妻子和孩子都在老家,只身一人长期在外面打工,每年回家探亲一次,生活节俭,工作中兢兢业业,小心谨慎。在他们的打工生涯中,在多家工厂工作过,经历了公司不断地变更、整合,他们最初一起入职的同事,只有几个留下来了,不过,别人晋升成了管理者,他们还在一线个小时的班,没有周末,没有假日,长期如此,紧绷的神经吃不消,最后就失眠,导致辞职。

  2013年2月2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长安汽车站,打工者准备乘长途客车返回内地的老家。车站已经人满为患。

  从老家出来,老人,孩子留守在内地,春节有了年假,必须返回老家去看望他们。返回老家的路特别艰辛,火车票难买,汽车票昂贵。

  2003年的时候,长安汽车站春运发送的客人是平常时的五倍。在出发厅,拿着票,背着行李的打工者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,当天的气温只有16度左右。

  我隔着玻璃,摁下快门,记录下这个时刻。现在,随着高铁的开通,私家车的增多,长途客车慢慢的变少,长安汽车站也停运了,我从2011年在长安汽车站拍摄的春运也成为了历史。

  2011年10月30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打工者乘长途客车从深圳返回湖北,车已超载。

  2012年1月3日,广东省东莞市。打工者在电话亭内给内地的家人打电话,话费每分钟一角钱。

  他们是来自新疆阿合奇县的柯尔克孜族打工者,通过阿合奇县政府组织的集体劳务输出,从边境线上的牧民,到在东莞一家电子厂的生产线上劳作。他们从阿合奇县到东莞,要乘四天五夜的车,在东莞持续工作18个月以后,才能返回老家。有一部分打工者,工作3年后才返回老家。后来,这家电子厂关停了,他们又全部回到老家了。

  工业区的生活场景是,上班时间外面空空如也,用餐期间和晚上加班结束后人声鼎沸,广东话、湖南话、四川话、河南话、陕西话此起彼伏,三五个老乡,两三个同事,一起相约到小食店填肚皮,三块钱的炒粉、一元钱的包子都能让劳累的身体得到能量补充。

  在工业区周围聚集的,是米粉店、快餐店、小吃店、包子铺、烧烤摊、凉菜摊、百货铺、修鞋摊、补衣摊、单车修理点,工厂围墙外的路灯下,还会有各种各类的地摊。最近几年,又多了影吧、手机下载、美容店、电脑铺、西饼屋、冷饮亭。

  每当春节和暑假来临,我都会到汽车站去,看看乘车的人,看看那些在两地象候鸟一样移动的打工者和孩子们。虽然长途客车多了,但乘车的高峰期仍旧很明显,打工者带回家的行李袋,从之前的编织袋到拉杆箱,再到山寨的名牌手袋,应有尽有。人们的脸上,除了写满艰辛,也充满了一丝丝朝气,二十多岁的打工者,染着各种颜色的头发、穿着时髦的裙子、扎着耳环、手臂上纹着图案。

  回想这些年的经历,我有睡过工地和草地、住过集体宿舍、自学过无线电维修、开过小商店、读过MBA,看到高楼从鱼塘中升起,荒草地变成了商住小区,曾经的村民小屋建成了别墅。经历了工厂里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件,在酒店、玩具厂、电镀厂、电子厂干过,既炒过老板鱿鱼,也被老板炒过,当年的毛头小伙,意气风发,如今白发悄然爬上鬓角,将进入不惑之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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